Pan Media » 日志 » 中秋别故土,特奥一周年
中秋别故土,特奥一周年
pac 发表于 2008-09-12 01:05:15
中秋节即将来临,这几天为了中秋晚会彩排,折腾了不少时候,
有时候却发现,可能比工作本职更累,但更有意思。
即便熬夜到睁不开眼,但还是乐趣多多……
只是,又是一个离家的中秋。
回想去年中秋节,虽然身处上海,但是驻扎浦东机场,同样也没有回家。
对的,那时候我也是“不务正业”做着一名特奥志愿者。
今天很偶然的机会,在学校BBS上看到了去年末写给 中国研究生 杂志的一篇文章,
记录了去年中秋特奥生活的点点滴滴,
一时有些语塞。
熟悉的画面不禁浮现。
动容的故事不会湮灭。
不知道文章中所提到的那些朋友们,现在身在何方,是否一切安好。
附上这篇在一个晚上憋出来的文章,作为怀念。
而现在,写文章,依旧只能在夜深人静时……
我的特奥日记
——酸甜苦辣五味杂陈
《中国研究生》2007年12月刊
没有想过,从陌生到熟知,只用了一天,
没有想过,从抱怨到留恋,只用了一周,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秋天弥足珍贵的回忆,将永远地留在我们每个人的青春岁月里
。
是的,我们是特奥志愿者。
今年夏天,我有幸加入了特奥志愿者团队,前期主要在执委会新闻宣传部媒体接待组筹备
相关工作。9月23日到10月2日则驻扎浦东机场,作为机场接待组长全程接待国内外记者,
迎来送往。之后还参与了宾馆接待、采访安排等工作。
不论是与来自五湖四海的志愿者们,还是与来自天南地北的各路记者们,或是天真可爱而
令人钦佩的特奥运动员和家属,虽然大家都素未谋面,但短暂的接触,投机的交流却让这
段日子欢声不断,而一路走来,也写下了酸甜苦辣五味杂陈的特奥心情。
9月24日 周一
苦:出征,驻守机场
虽然之前就已经在特奥执委会新闻宣传部“热身”,但从今天起,最艰巨的任务才算真正
开始。昨天晚上8点,我们一行8人的“先头部队”悄然出发,直奔浦东机场。一连10天安
营扎寨的生活即将开始,重要任务全由志愿者负责也让人兴奋。陌生与拘谨,在车上一路
神聊胡侃中,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可没多久,一开始的新奇劲儿便很快被预料之外的艰苦所取代了。虽说住在机场,可要是
没有专车,那真可谓寸步难行。不论是从驻地前往候机楼,或是中途出去吃饭,光协调志
愿者自己用车就得费尽心思。此外,怎样最合理、最节约地安排住宿、吃饭,更是伤透脑
筋。有时候,打爆了电话,才能最终敲定一个方案,但第二天情况变化又接踵而至。
很多时候,工作用车载着记者前往市区一个来回就要3小时。而车少人多,志愿者们只能碰
碰运气,坐着“蹭”来的车,分批前往位于机场外的食堂。不过忙起来的时候,往往是第
二批去吃饭的同学只能空着肚子打道回府,要不就索性连扒口饭的时间都没有。尽管肚子
里唱着空城计,但大伙儿一句怨言也没有。面对来自海外的洋记者,我们依旧精神饱满,
笑脸相迎。
志愿者自己的后勤保障总算有了头绪,但工作中的困难开始逐渐显现。偌大的机场候
机厅只有一张长桌,媒体、家庭、运动员接待工作人员挤在一块儿。随着人数的增加,桌
椅奇缺,志愿者们只能轮流坐下,于是有的同学主动请缨要求“巡逻”,把座位让给更辛
苦的同学。难怪有人感慨,这一天最短12小时连轴转,不是那么容易抗下来的,绝非之前
戏称的“郊游”。
而接送记者也是一场耐力比拼。航班抵达时间战线很长,最早凌晨4点,最晚就接近午夜零
点。只是人手紧张,我们不像其他部门能够轮班,这可让押车的女生们累得够呛,有时会
一天脚不着地,都在车上——更糟的是,她们还晕车,而因为机场内外证件互不相通又不
能补办,想要增援她们都不容易。但她们坚持岗位,并“严词”拒绝晕车药,只是淡淡地
笑道:“因为吃了药就要犯困,那就没有办法完成任务了。”
9月25日 周二
甜:中秋,别样节日
9月25日,中秋。我们一组人马住在机场,忙得不亦乐乎,要不是头顶圆得出奇的月亮提醒
了我们,大伙儿早就把过节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赏月、拍照,甚至吟诗作赋,提起了中秋,我们来了劲。可尽管大家自得其乐,但毕竟没
有办法和家人或是朋友团聚,活生生地被“困”在远郊,让志愿者们的脸上掠过一丝遗憾
。
“啊,看谁来了!”晚上9点多,不知谁喊了一声,楼道里立刻热闹了起来。原来,执委会
新闻宣传部的老师从市区赶来和大伙儿一道过节了。当然,最重要的,老师还送来的神秘
礼物——大蛋糕。虽说不是应景的月饼,但老师的“突然偷袭”着实让大家倍感温暖。
于是,一间简陋的小屋子里,挤下了十几个人,围着小小的茶几,举杯庆祝。一群刚刚认
识的朋友,一群刚刚上岗的组员,此时却已经亲密无间。
快乐的情愫持续延烧,节日的气氛愈发浓重。本来么,特奥会更像是一场嘉年华。接待家
属的志愿者,就坐在我们边上,他们的柜台前总是络绎不绝。一天接待150人也是家常便饭
,好在一波一波的运动员家属,也带来了巨大的热情冲击波。其中,委内瑞拉来的一位阿
姨无比热情,一下楼梯便豪放地喊:你好~接着就开起了西班牙语。她揣着一张小纸条,
上面一边是西班牙语,一边是英语字母拼出的中文短语,逐字逐句地求证发音,那认真劲
儿让人佩服。大伙儿帮着她矫正中文发音,阿姨心领神会,进步神速,得到了我们的赞许
,她可乐坏了,高兴地手舞足蹈。不过当我们学起西班牙语时,就方寸大乱,非常诡异的
两种小舌音彻底把我们打败,从我们喉咙里发出的怪声,直叫她哈哈大笑。
另一对美国来的夫妇,大包小包行李一大堆。可当看到我们身穿橙色衣服的志愿者,立刻
一扫颓势,撇下行李,“不顾一切”地上来和我们热情相拥,拍照留念一刻不停。从办理
手续,到临走话别,这对夫妻口中始终振振有词:Fantastic!Too great to be here! 那
激动劲儿简直溢于言表,可结果他俩因为太兴奋,把行李给落在了接待处,闹出了个不大
不小的笑话。
小小的插曲,让我们的“特奥”生活充满了乐趣。
10月1日 周一
辣:棘手,难题求解
今天是国庆节。因为之前跟着当天最后一班车把记者送到了市区,没有赶回机场,所以不
得不在10月1日这个本该休息的日子起个大早——这还是我头一回在休息日6点钟就踏出家
门呢。一路走一路看,迎着朦胧的晨曦,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第一次留意着节假日仍在岗
位上的劳动者们。
要说机场工作,头几天还真的有些令人“失望”,原本记者蜂拥而至的场景并未出现。于
是有来往旅客提问,我们总是莫名地兴奋。我们坐在服务台一天,就意味着当一天“全职
”咨询师。哪怕台前告示牌上“媒体Media”字样多么惹眼,来往的旅客对此直接“无视”
,看见我们就像看到了救星。而我们被问道最多的问题是:化妆室在哪里?洗手间在哪里
?卫生间?厕所?中文、英文、西班牙语、日语、法语,几乎都占全了……另一个问题是
:行李在哪里拿。其实,就在我们边上的大显示器上,有行李提取的指示。不过有机会帮
忙,我们总是相当乐意。
如果说这些是“热身运动”的话,那么真正的挑战恐怕非“器材报关”莫属了。许多媒体
都要向海关申报器材,但又往往没有在出发前,到当地领馆填写器材确认单,于是我们不
得不在记者、海关、外办之间牵线搭桥。
平时还好说,可当问题扎堆就让大家也成了热锅上的蚂蚁。9月30日、10月1日,是媒体抵
达的高峰,有时10多个记者同时抵沪,又全因器材问题“进退不得”。尽管有关部门开通
了现场报关的“绿色通道”,但有些不明状况的记者还是有些不解。耐心解释,急中生智
,打岔聊天……我们能用的十八般武艺全都上了场,终于问题一点点解决。有一个记者团
设备堆好几个推车,人多东西杂,志愿者们足足花了一个钟头才搞定,随后全程陪同、安
排专车运送,这让老外们喜出望外,连声称赞。
不过有时候就没有那么顺当了,各式情况也五花八门。今天碰到一位来自斯洛伐克的老伯
伯,背着n多个相机镜头只身一人前来采访,同样因为器材问题遭到海关“拦截”。正当我
们满怀信心地迎上前去,他开了口——顿时所有人都木了——老伯伯只懂捷克语。
因为语言不通,解释不清,请老伯伯填单子都成了个难题。见海关不放行,老伯伯吹胡子
瞪眼发了脾气,嘴里“*@&…&#”地嘟囔着。这下可好,大家只能一个劲儿地比划,看到他
依旧云里雾里时,我们决定“越俎代庖”。——帮他填写一个个镜头的序列号,并认真誊
写三遍……隔壁桌上的志愿者们纷纷散去吃饭了,只剩我们几个争分夺秒奋笔疾书。最终
,老伯伯似乎明白了我们的苦心,终于露出了笑意。顺利出关后,他拍拍我们的肩膀,老
者宽慰的笑容,让之前的郁闷顿时全消。
在志愿者上岗培训时,老师们就一直打预防针:志愿者不仅要吃苦受累,有时候还要受委
屈。但真碰上了棘手的问题,还没有指导老师现场“坐镇”,只能靠我们自己协调的时候
,真的是濒临“崩溃”。好在我们组志愿者心齐一条船,才化解了难题。当一切过去,回
头想来,有在这样一个团队工作,真是幸运。
这天,利比亚一个媒体的成员,与他们国家代表团一同抵达,正当这五个记者,身着红色
民族服装,头戴草帽,拿着“长枪短炮”一路兴高采烈拍摄的时候,却不料被负责代表团
接待的工作人员拦了下来,并被带到了我们媒体组,原因是根据规定,记者不能和本国代
表团一同坐大巴,一同驻酒店。
可经过我们检索,他们的名字并不在我们的名单上,但代表团的人数里却包含了他们,这
也就意味着他们本就没有以媒体报名。几次协商,均未果而终:代表团接待工作人员认定
他们是记者,他们自己又说自己有跟团报道的特殊使命。
那厢边,当我们向机场统筹“求救”时,对方正巧忙得团团转,一位工作人员本能地脱口
而出:别来烦我。这厢边,眼看着代表团的大巴就要出发,在一旁等候的利比亚记者急得
双脚跳,连连发彪,非说是我们志愿者把他们“扣”下了。可他们哪里知道,我们志愿者
也都还饿着肚子硬撑着,有的几乎都快被急哭了。两头受气,里外不是人。但,这不能成
为把他们抛在一旁的理由。志愿者没有泪水。
最后,除了尽量安抚解释外,我们兜兜转转跑遍整个机场,终于打听到了利比亚代表团的
行踪,并把这五位记者送上我们好不容易临时调来的车。临走了,其中几位成员轻声地说
了声“Thank you and Sorry”,这时,一位志愿者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10月2日 周二
酸:挥别,离愁别绪
机场的志愿者来自不同部门,在原本没有交点的工作战线上,却也配合出了默契。分享宝
贵的干粮,帮忙临时顶班,共同解决难题,大家也都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因为我们有着
共同的标识——橙色的特奥衫。
10天的任务,即将宣告结束。一同奋战的同伴们,也将离开,离愁别绪顿时弥漫开来,大
家有些不舍,尤其是和我们媒体接待组同在一个工作台,负责接待特奥家属的海关学院的
同学们,可能这一别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在见面。
原本约定一同坚守到最后一个航班,可正当我们完成上一单任务回到机场时,却发现我们
落下材料已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到了一边,长长工作台上空空荡荡,剩下一张纸条:“老师
、师兄、同学们:我们先走了。和你们想出的一个星期里,我们感受到了你们的热情,再
次感谢你们的帮助,祝你们万事顺心。”一字一句,透着浓浓的友情,默默的祝福。
晚上6点半,特奥会的开幕式已经开始,大部分志愿者已经赶去观看演出,只剩下我们最后
一股小分队驻守到最后。等到了最后一班要接的航班后,我们也踏上了归程。回望这片曾
经工作过的地方,我们曾注视着无数人来人往,而现在我们也加入了这支行色匆匆的队伍
。
10月11日 周四
落幕,五味杂陈
完成了机场的任务,稍事休整后,我又和其他志愿者们一同协助安排记者采访。跟随着他
们,我也第一次了解到四星级酒店背后不为人知的故事,第一次走入智障人士的阳光之家
。边走边问,想了很多,感慨不少。
前几天和记者们一同造访海神诺富特大酒店,这里不少员工都是智障人士,但是他们同样
在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有时候比普通人更出色。他们在培训中凭借坚强的意志赢得成功
。去的那天,有一个清洁打扫小师傅,正在带徒弟,两个人都是智障者,但是可别小看这
个小师傅,他曾经代表中国队,出征足球赛,还进了球呢。对他来说,能干一份工作,干
好一份工作,还能教别人,我想,他是自豪的。这家酒店由智障服务员精心烘培的小点心
广受欢迎,餐厅里的魔术表演同样远近闻名,不少国外朋友更是慕名而来。而有一点,让
我更为动容。那就是大部分顾客其实并未察觉身边服务员的“特殊身份”,而这样的“一
视同仁”对他们来说显得尤为可贵。
之后,我们来到了五里桥街道阳光之家,这是社区给智障人士提供一个学习、娱乐、锻炼
的场所。一个一个“大孩子”跟着老师认真的画画,很是感人。或许他们的技巧显得有些
粗拙,但他们却为自己每选择一种颜色,每画出一条曲线而兴奋不已。他们很努力地编制
着一个属于自己的梦——付出比常人更艰辛的努力。
期间,我们碰到了一个智障孩子的母亲。他的孩子二十多出头,以前窝在家里哪儿都不愿
去,而现在有了阳光之家,几乎每天流连忘返,都不愿意回家去了。通过一点点的培训,
锻炼,他的状况也越来越好。母亲说,以前说要让孩子找一份工作,那简直是奢望,但是
现在,看到孩子一点点变化,万分激动,因为,每年都会有新的目标。是的,当人有一个
前进的盼头时,当你还能亲手实现一次“创举”时,那是多么震撼人心。这改变的不只是
一个人的生活,而是一个家庭的命运。
就如同之前几个中国特奥选手在给我们志愿者作运动项目演示时,每完成一项运动项目,
便兴奋地手舞足蹈。我想,这时他们最在乎的,并不是我们由衷而热烈的掌声,而是他们
享受自己的成就和突破。
特奥会是一次巨大的嘉年华,不是“我们让他们快乐”,而是他们自己享受自己创造的快
乐。这是一个微妙的差别。举办特奥会,呼唤人们对于智障人士的关爱,但并不是用一种
怜悯的心态看待他们。有时,我们不是去帮助他们,而是见证他们的奇迹。就像开幕式上
有一句旁白所说,上帝给了他们特殊的命运,他们却用此来书写五彩的篇章。
今天是特奥最后一天了,一晃眼,一个月过去了,很苦,很累,有抱怨,有牢骚,但更有
快乐,有难忘。就在结束了陪同记者的采访之旅后,今天,我们又站上了特奥的最后一班
岗:闭幕式上引导入场、离场。演出还未结束,我们就早早地到岗等待,正当大家因为没
有能看全闭幕式而小小遗憾一把的时候,特奥家属的热情再次感染了我们。退场人流大军
中,家属瞧见了志愿者们,远远地就使劲挥起了双手,走近了,他们用标准的普通话喊道
:谢谢~我们只是,只是使劲地挥手。
是的,他们一句You are the Best!是对志愿者最大的褒奖。
离别时刻,回味短短两个星期,耳边又想起了闭幕式上卡雷拉斯和刘恋演唱的《永远的朋
友》,绚丽的烟花下,或许每一个稍纵即逝的画面,都会成为几十年后,如数家珍般的回
忆。而其中,一抹橙红的风景,一定是最靓丽的色彩。

